广州某戒毒所青少年理性情绪疗法戒毒

青少年吸毒人员存在诸多非理性信念, 社会工作的介入对矫正吸毒青少年非理性信念具有较强的可行性。

国家禁毒办发布的《2015年中国毒品形势报告》显示,全国共有234.5万名吸毒人员,其中,不满18岁的有4.3万名,占1.8%;18岁到35岁的有142.2万名,占60.6%。由此可见,吸毒人员低龄化特征明显,青少年吸毒问题已经严重危害青少年的成长,政府虽然采用各种手段严厉打击毒品,但吸毒人员数量居高不下,戒毒工作也从打击为主向以预防和治疗相结合为主的康复辅导转变。

对我国社会工作介入戒毒服务研究总结发现,现有研究多是依靠问卷和数据对吸毒问题进行探索与描述,研究的焦点也主要集中在吸毒相关因素的探索性分析、吸毒人员生存状况、环境的描述、实务救助以及政策研究方面。虽然也有学者涉猎相关情绪体验、非理性信念等方面的研究,但是却缺乏对青少年吸毒问题的深度追问,而且关于如何有效矫正吸毒青少年非理性信念的研究仍然十分的有限。

吸毒行为是个体自身与社会环境互动的过程中产生的非理性行为,因此针对吸毒行为的治疗不仅要关注吸毒人员本身与整个社会生活环境的关系,还需要关注吸毒人员产生吸毒行为的非理性信念。理性情绪疗法认为:个体的非理性思维导致了行为障碍的发生,即特定情景下的情绪和行为是由于经受某一事件的个体对其不正确的认知和评价所引起的。这种认识和评价表现为理想、信念、生活态度等等。理性情绪疗法就是以理性控制非理性,以理性思维(合理思维)方式来替代非理性思维(不合理思维)方式,从而帮助病人改变认知,以减少由非理性信念所带来的情绪困扰和随之出现的行为异常。本研究在对吸毒青少年的非理性信念进行深入剖析的基础上,尝试在社会工作中运用理性情绪疗法的技巧对青少年吸毒行为进行干预。

一、研究设计
笔者选取广东省广州市D戒毒所作为实证调查地点,深入实地与研究对象共同生活,以质性研究为主要取向,并运用无结构访谈法进行资料的收集,共访谈、干预了9位研究对象。通过对资料的编码、分类,整理出与研究主题最为契合的相关信息,得出了自己的研究发现。

二、吸毒人员非理性信念的表现
访谈发现,受非理性信念影响的吸毒人员主要呈现出以下特性:一是个体理性信念的生成存在差异性,即面对同样的生活环境,不同的个体所表现出的认知能力也存在差异;二是生活习惯的养成在与社会文化相适应的成长过程中表现出个体信念理性认识的发展扭曲;三是在政府、社会机构以及个体的被“标签化”下,吸毒人员没有真正的机会走入社会,同时也缺乏实际能力的训练以及与不同社会文化环境的对接,使个体对生存环境存在着不同的认知,产生非理性信念。特别是对于青少年,由于自身年龄限制、心理发展不成熟、好奇心驱使、朋辈群体的影响等因素,易被不良的情绪认知所左右,从而陷入吸毒的“怪圈”不能自拔。

(一)非理性信念的生成—脱离现实的虚拟感
访谈发现,青少年群体吸食毒品并非完全不考虑危害或者结果,恰好相反,这正是他们权衡过利弊之后所做出的选择。访谈对象均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毒品的危害,但当他们认为毒品所带来的快感可以抵消当下现实环境带来的困境时,青少年群体往往选择毒品给自身带来的即时性快感,而忽视毒品带来的伤害。

Q3:当时第一次失恋,心情非常的低落。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毒品对自己不好,但是当时的情景让我感觉只有毒品才能帮我摆脱这些困扰,不用去想那么多。

Q7:吸食K粉多少会对身体有影响……正是因为K粉,我才交了这帮朋友,喝酒聊天,随叫随到。

谈及与毒品的经历时,多数访谈对象认为毒品短期的“疗效”可以帮助他们逃离现实的烦恼,从日常生活的压力中得到解脱;长期的效果是交到更多的知心朋友,建立难忘终生的友谊。正是这些错误的认识促使其社会交往行为发生变化。

(二)对毒品的认知偏差—沦为毒品的奴隶
在与9位访谈对象谈及对新型毒品的认识时,其中2位认为对身体是有好处的,4位认为新型毒品对身体没有危害,2位认为新型毒品和传统型毒品的危害程度是一样的。由此看来,多数吸毒青少年认为新型毒品并非毒品,形成了大麻、鸦片类才是毒品的错误认知。

Q2:别人经常说吸毒会使你家破人亡,K粉要是毒品的话,岂不是早就倾家荡产了,我经常吸K粉,挣的钱照样够花,也没有给家里要过钱。Q5:他们都说冰毒可以减肥的,一次不用那么多,根本就没有影响,长期吸食减肥的效果更加好。

Q6:鸦片和大麻这样的毒品我是不会碰的,万一成瘾麻烦就大了。可卡因、大麻、鸦片等传统型毒品一旦吸食成瘾会不可自拔,从而形成强烈的依赖性,而冰毒、K粉、摇头丸等新型毒品虽然没有传统型毒品的成瘾性强,但伴随着强烈的兴奋和幻觉,长期的吸食仍
然会产生抑郁和精神疾病。

(三)错误的自我价值认同感—同辈群体的不良效应
自我归类理论提出个体一旦将自身进行群体归类,就会自觉地认同群体内成员的价值观、态度和行为。同时,个体便会通过自我归类的方式来发掘和接纳自我,使群体或者群体中的某位特殊人物认同自己,认同和接纳群体亚文化,从而找到群体归属感。如果青少年经常接触到吸毒人群,就很容易会被群体亚文化的价值观念所同化,认为只有一块儿吸毒才是真正的朋友。

Q8:起初我是拒绝的,但他们说不吸就是不讲义气。我认为大家都是朋友,大家都吸了,我要是再拒绝的话,就不够意思了,后来就和大家关系越走越近了。

Q9:大家经常一块儿出来聚会,他们都做了,你要是不干,他们会看不起你,显得你自己很另类。

三、理性情绪疗法介入青少年吸毒矫正
通过访谈得知,吸毒人员从初步接触毒品到对毒品形成精神性依赖的过程中往往缺乏对毒品的正确认识和评价,在同伴群体的不良效应及对友谊的错误认知下,对毒品的依赖性越来越强,甚至沦为毒品的奴隶。研究者在对青少年吸毒人员的非理性认知进行分析的基础上,运用社会工作的方法对青少年吸毒行为进行了干预。

(一)个案工作:了解吸毒人员个体的非理性
认知并进行个案干预从“优势视角”来看,吸毒人员也有其自身的价值,是有待发展的个体。因此,个案工作中研究者鼓励吸毒人员表达自己,通过质疑改变非理性的认知方式,形成新的理性的认知。在具体的干预实践中,首先尝试关注吸毒人员的个体特殊性,采取“叙事”的方式让吸毒人员在和社会工作者交流的过程中,宣泄出心中的不快,缓解吸毒人员自身的心理压力。研究者(社会工作者)真诚地向案主表达帮助他们的意愿,全面详细地观察案主的肢体和语言,了解案主的真实想法。通过无结构式谈话,帮助案主意识到自己不适当的情绪和行为,找出案主的非理性信念明确其存在的基本问题,即导致吸毒的诱发性事件、自己本身存在的观点和对应的情绪、行为反应,使案主自己慢慢领悟到自己的问题与自身不合理信念的关系,寻找到问题的根源所在,并引导吸毒人员思考“我是怎样的人”、“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将来我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同时,社会工作者在帮助案主戒毒的过程中不断地强调,他们之所以存在问题是因为他们还保留着对毒品的错误认知,只有改变这种非理性的信念,才能摆脱困境,达到自己预设的目标。

(二)小组工作:帮助吸毒人员矫正非理性认知并巩固理性思维
吸毒者往往由于各种刺激导致吸食毒品,但是并不是诱发事件直接导致吸毒,而是各种诱因导致个体对周围的环境以及人际关系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因此可以利用小组工作方法进行干预,以此来提升青少年在日常生活中应对非理性信念的能力。


针对吸毒人员对毒品的错误认知,研究者专门设计了七个小节的小组活动,期望小组成员在共同分享的小组氛围中共同进步,从而有效矫正吸毒人员的非理性信念,巩固理性思维。

(三)干预的效果分析
本次干预试验持续两个月,干预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在行动干预初期,机构吸毒青少年就表现出了对干预课程的喜爱,随着干预行动的深入,青少年对于毒品的意识观念得到了一定的改善,并且尝试运用理性思维进行思考。通过小组回访发现,成员在一定程度上习得了理性思维的方式,并且能运用到实际生活中,自身也得到了相应的发展。

对个案的回访也发现,案主对吸毒诱发事件及毒品的错误认知得到明显改观,表现出更多的积极行为。例如案主Q9,由于其父母忙于工作,导致他认为父母不再关心自己,冰毒才是惟一真正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药物。经过干预,他的悲伤消极情绪有所改善,能够多角度审视事件的发展,对待父母的忙碌能够有更多的体谅,与父母沟通的次数也有所增加。

四、基于理性情绪疗法视角的青少年吸毒行为的预防与矫正建议
本研究发现,理性情绪疗法对改善吸毒人员的认知、行为,增强其应对问题的能力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改变吸毒人员的非理性信念是一个系统的过程,因此尝试就青少年吸毒行为的预防和矫正提出一些研究建议。

(一)解构青少年对毒品的错误认知
人的思想与观念是矫正行为的突破口。通过运用理性情绪疗法的具体干预模式对吸毒人员的
认知模式进行解构,首先必须要让服务对象意识到自身存在问题的原因是不合理信念的存在,并树立自身的责任意识。其次,通过与服务对象共同的探讨,找出自身存在的不合理信念到底有哪些。最后,对不合理信念进行修正,以新的正确信念来代替旧的不合理信念,从而形成新的行为模式。

(二)培养青少年健康的认知模式
以往的研究发现,吸毒青少年大多数学历较低,同时在环境的影响下,尚没有形成对生命、健康等的正确认知模式。另外,由于青少年自我保护以及自我控制的意识比较弱,在成长的过程中也容易受到身边亚文化群体的影响,从而产生社会偏差行为。因此,提前做好识毒、防毒、禁毒的安全教育应成为预防青少年吸毒的必然选择。

首先,要加强青少年的禁毒教育,使他们对毒品有正确的认识和理解。其次,家庭要为青少年营造出良好的成长环境,培养他们的健康意识,增强他们对家庭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家长应为青少年树立一个良好的生活榜样,同时就生活与学习问题多与他们沟通和交流。另外,培养青少年正确的认知模式不能仅仅局限于校园,需要拓展更加多元的渠道。社会团体和政府在这个过程中也需要扮演应有的角色,发挥重要的社会功能,通过多元化手段使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对毒品有科学理性的认知,树立健康的认知行为模式。
(3)重建青少年的生命意义并形成良好的行为模式
仅仅让青少年吸毒人员意识到自身的错误观念还远远不够。在此基础上,要让他们认识到自身存在的价值,明确自身拥有的优势,从而建立信心,重新建立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此外,每一个吸毒人员作为一个独特的个体,有着特殊的教育环境、生活习惯、认知模式和行为方式,对于特定的社会刺激也会形成自身独特的反应行为。针对每一个服务对象的特殊性,让他们重述自己的生命故事,这个过程也是他们表达自身需要和发泄消极情绪的手段。同时,社会工作者必须保持敏锐的观察力,设身处地地了解吸毒人员的个体化需要,灵活的运用社会工作的技术与方法,协助服务对象明确自身的优势与独特个性,重新建构生命的意义,用良好的行为方式代替之前错误的行为模式,学会以正确和积极的态度看待生活。

由于青少年身体和心理的特殊性,人生阅历较少,人生观、价值观还未完全成熟,可塑性较强。青少年吸毒行为的矫正不能仅仅单纯依靠强制戒毒,关注导致青少年吸毒的因素,重点关注他们的内心世界是研究的一个重要方向。以理性情绪疗法为研究视角,用社会工作的专业方法对吸毒人员的非理性信念进行干预,从而促进吸毒人员行为的转变就是一个探索性的尝试。但是,基于吸毒人员的特殊性与敏感性以及研究者自身水平的限制,相关资料的深入挖掘还需要进一步努力。如何发挥社会工作专业方法和技巧的独特优势,实现社会工作在青少年戒毒方面的有效干预,也是未来研究的重要课题。
资料来源:《青少年学刊》2016年0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