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食K粉氯胺酮人群抑郁、 焦虑症状及精神病情况

有近一半的毒品K粉氯胺酮使用者停止使用氯胺酮后会出现抑郁和焦虑症状, 且氯胺酮依赖组与非依赖组精神病性症状的特征不同。

近年来,全球合成毒品的滥用人数及地区分布有着逐渐蔓延扩大的趋势,冰毒、摇头丸、氯胺酮等合成毒品的滥用问题日益严重。合成毒品的躯体依赖性较隐匿,掩盖了其成瘾性,是造成其流行滥用的重要原因之一。据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2014世界毒品报告》报道,包括我国在内的东南亚地区是氯胺酮滥用的主要地区,并开始向外蔓延。我国氯胺酮的流行性滥用源于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的香港,继而向大陆地区渗透。《2014年中国毒品形势报告》指出,截至2014年底,全国滥用合成毒品人员145.9万名,占登记在册吸毒人员总数的49.4%,其中滥用氯胺酮人员22.2万名,与上一年同比增加15%,滥用人数仅次于海洛因和冰毒。氯胺酮已成为我国滥用最多的毒品种类之一,并造成严重的公共卫生和社会问题。

氯胺酮是一种NMDA受体拮抗剂,具有分离性麻醉作用,滥用氯胺酮后主要导致神经精神性中毒反应、幻觉和妄想等类精神分裂症状。长期慢性使用、短时间内反复使用或一次性大剂量使用氯胺酮均可导致神经毒性,从而出现如幻听、妄想等精神分裂症阳性症状,也可出现如感情淡漠等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目前,对氯胺酮致精神病性障碍的研究多集中于临床就医的病例,对使用氯胺酮的一般人群中精神病性症状的严重程度知之甚少,因此本研究从流行病学角度对氯胺酮使用人群中精神病性症状的特征进行分析,从而为更好地预防和控制氯胺酮滥用及由此引发的神经精神性问题提供更多依据。

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我们对北京、上海、云南、湖南和广东等省市的强制隔离戒毒所中有合成毒品使用经历的人群进行横断面调查。调查对象的纳入标准为:1)近一年内有过合成毒品滥用经历者;2)年龄在16周岁以上,且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3)知情同意愿意参加本调查,并承诺愿意接受访谈和采血。排除标准为:1)无法完成知情同意或知情不同意者;2)目前伴有严重躯体疾病、智力缺陷、语言障碍者等。该研究获得北京大学生物医学伦理委员会的批准,所有调查对象均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参与本次调查的175名调查对象来自5个省市,其中主要来自深圳(占74.9%)。调查对象的平均年龄为(27.96±7.61)岁,30岁以下居多,占67.1%。男性占调查人数的83.1%,有151(89.3%)人是汉族,68.2%的调查对象未婚,且有39.9%的调查对象为无业者,调查对象的文化程度以初中为主,占61.6%。

目前主要使用氯胺酮的人群中,分别有36.0%(63/175)、14.9%(26/175)和12.0%(21/175)的调查对象曾使用过冰毒、摇头丸和麻古,有85.0%(142/167)的调查对象初次使用的物质是氯胺酮,分别有6.6%(11/167)和4.8%(8/167)的调查对象初次使用的物质是冰毒和摇头丸。调查人群初次使用氯胺酮的平均年龄为(23.63±6.92)岁。

在该调查人群中,氯胺酮主要来源于歌舞厅等娱乐场所(占41.7%)、黑市(34.9%)、朋友/亲戚(22.3%)及药贩(19.4%)等;有47.7%的人吸毒原因是受朋友或同伴影响,33.1%的调查对象是为了消遣或追求刺激,有26.7%是由于心瘾,20.9%的人是试图“减肥”,其他原因还包括抗疲劳/提精神(11.0%)、情绪/情感问题(5.2%)等。使用氯胺酮的场所主要是歌舞厅/迪厅(66.9%)、家里(26.2%)、朋友家(21.5%)、旅馆/饭店(16.3%)等。

调查人群的吸毒方式以鼻吸(70.7%)和烫吸(23.6%)为主。调查对象使用氯胺酮的剂量中位数为0.50(0.10-1.00)g/次,134人用药频次的中位数为3(1-10)天使用1次氯胺酮,每天使用氯胺酮的人群占22.2%(38/171)。氯胺酮累计使用时间的中位数为8(1-30)个月,其中有68.1%的调查对象累计使用氯胺酮的时间<24个月,22.5%的人累计使用时间为24-60个月,而有9.4%的人累计使用时间≥60个月。

有41.1%的调查对象曾使用过2种及以上的合成毒品;另外分别有16.2%、28.1%和42.5%的调查人群还滥用过海洛因、酒及烟草。使用氯胺酮时,有16.2%的调查对象同时使用其他毒品;参加过戒除新型毒品的治疗者占46.2%。在该人群中,有53.2%的调查对象对氯胺酮产生依赖。

本次调查氯胺酮使用人群中,43.5%(73/168)的人存在焦虑症状,45.1%(73/162)的人存在抑郁症状。表4显示氯胺酮依赖组有超过半数(60.4%)的人存在焦虑症状,而非依赖组仅有23.4%的调查对象存在焦虑症状,且两组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氯胺酮依赖组和非依赖组分别有49.4%和40.3%的调查对象存在抑郁症状。

本次调查发现,175名调查对象中有131例来自于深圳,这与我国氯胺酮的境内来源主要是广东地区的报告相一致。氯胺酮使用人群中以年轻男性、低学历、未婚青年居多,吸毒原因多为受朋友影响或消遣、追求刺激,这与以往的研究结果相一致,青少年辨别是非的能力不强,好奇心重,文化水平不高而缺乏对毒品危害及成瘾性的正确认识,并且青少年多有盲目从众心理,为了追求时髦,往往易受他人影响,遭到毒品侵袭。因此,应针对青少年制定预防措施,尤其是要减少他们尝试“舞会药”的可能性。氯胺酮使用的场所主要是歌舞厅、迪厅等娱乐场所,这可能与其本身的药理特性-致幻作用有关,在这种嘈杂、放松的环境下毒品给使用者带来的愉悦感、精神刺激性更强,其他使用较多的场所依次是家里、朋友家、旅馆/饭店等,说明隐蔽的、私人的场所也应是开展禁毒工作的重点。

与海洛因等传统毒品多采用注射方式使用不同,据调查结果显示,氯胺酮使用人群的吸毒方式以鼻吸和烫吸为主,与王艳芬等人的调查结果一致,这是合成毒品的滥用特点之一。每天使用氯胺酮的调查对象所占比例(22.2%)不高,不同于海洛因等毒品需每天数次使用以避免戒断症状,氯胺酮具有不需频繁定时使用的特点。

多药滥用是合成毒品使用人群的另一特点,调查发现有41.1%的氯胺酮使用者曾使用过2种及以上的合成毒品;此外分别有16.2%、28.1%和42.5%的调查人群还滥用过海洛因、酒及烟草,说明该群体存在合成毒品与传统毒品交叉使用的情况,且吸烟、饮酒行为较常见,提示我们防治氯胺酮滥用的同时也应关注其他物质的滥用问题。此外,使用氯胺酮时,有16.2%的调查对象也在同时使用其他毒品,这可能是为了获得更刺激的感官体验,增加氯胺酮的效能,当然由于不同药物之间的相互协同作用,也会造成更严重的神经精神损害。本研究显示,约有超过半数的调查对象对氯胺酮产生依赖,这与氯胺酮等合成毒品具有较强成瘾潜力有关,同时也提示我们我国氯胺酮滥用问题已十分严重。有研究指出,使用氯胺酮后可导致各种暴力、犯罪行为,该人群的氯胺酮高依赖率和滥用率提示我们,如不加以防范,氯胺酮的流行滥用将造成严重的社会和公共卫生问题。

研究还发现,本次调查的氯胺酮使用人群中,43.5%的人存在焦虑症状,这一结果远高于以往报道的中国社区普通人群的焦虑状况(5.6%);有抑郁症状者占45.1%,与苯丙胺类兴奋剂(ATS)使用人群的抑郁状况(42.04%)相近,这反映了在停止使用ATS类及氯胺酮等合成毒品人群中均有较高的抑郁症状。氯胺酮依赖组的焦虑症状(60.4%)高于非依赖组(23.4%),长期和大量使用氯胺酮在停药后会出现焦虑、抑郁症状,但是某些精神性疾病患者也可能为了寻求自我治疗而导致药物使用障碍,甚至成瘾。由于本次研究为横断面调查,无法得知精神疾病与药物滥用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所以目前尚不清楚焦虑症状是否会导致物质使用和对药物的依赖,或者吸毒人群更容易有焦虑症状亦或两种情况交叉存在。因此,我们建议更多的纵向队列研究以探索药物依赖和焦虑等神经精神性症状之间的时间关系,同时精神性疾病患者也应是药物滥用的重点防治人群。

氯胺酮依赖组在戒断期有49.4%的调查对象存在抑郁症状,而非依赖组有抑郁症状的占40.3%,依赖组稍高于非依赖组,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30岁及以上的氯胺酮使用人群出现抑郁症状的风险是30岁以下者的2.8倍,这可能与该年龄段人群本身的特点或者氯胺酮使用特征有关,也可能与30岁以上氯胺酮使用者可能具有较长的毒品使用时间有关,但具体原因本研究未做深入探索;有焦虑症状者同时出现抑郁症状的风险是非焦虑者的3.589倍,值得注意的是,焦虑、抑郁症状及精神病性症状互为彼此的危险因素,提示我们在氯胺酮使用人群中,要制订综合全面的干预方案和治疗措施。

本研究还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样本量较小,进行危险因素分析时不能提供足够的效力判别不同组别影响因素间的差异,以致某些可能有意义的变量不能进入回归模型;其次,本次研究虽参考文献对PANSS量表结果做因子分析,但未以本研究人群作为因子分析的样本来抽取症状因子,不同来源的样本人群其可抽取的症状因子可能不同;最后,本次调查人群主要来自于强制隔离戒毒机构,不能反映社区来源的氯胺酮使用者的特征。然而,总的来说,我们的研究结果与其他研究是一致的。尽管有这些局限性,本研究对今后中国氯胺酮滥用问题的干预及进一步的研究仍提供了重要依据,氯胺酮具有较强的成瘾潜力,氯胺酮滥用的防治不仅要关注娱乐场所,也应加强私人场所的监测,不同成瘾特征人群的精神病性症状特征不同,应根据各自特点制定相关的预防措施和治疗手段。
资料出自:中国药物依赖性杂志2016。25